黑帮来了!救救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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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136-血色牛油果


作者:酸奶没泡沫

 制图:孙绿 / 校稿:猫斯图 / 编辑:养乐多


要说近两年风靡中国的网红水果牛油果一定榜上有名。


新晋爆款,Photo by FOODISM360 on Unsplash


在铺天盖地的网红营销下,牛油果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被捧上了神坛。尽管滋味一言难尽,但自带的异域、高价等小资属性已经足以俘获大批受众:2010年,中国的牛油果进口量仅仅为2吨,2017年,这个数已变为到32100吨:7年间进口量增长了约1.6万倍


真正的风口就是要上万倍的成长



但你可能不知道,世界网红都在推荐的牛油果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墨西哥,而且这种绿油油的果子竟可能带着鲜血。




来自原产地的罪恶


墨西哥米却肯州的一些山坡上有种当地人称“la loca”的花。听西班牙语歌的人经常会听到Loca这个词,意为“疯狂的”,因为这种花确实很疯狂: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能大量生长。


模样倒是不疯狂

(图片来自wikipedia@Ethel Aardvark)


这花其实就是牛油果花,全年开花意味着全年都有牛油果供应


墨西哥是全球牛油果产量最大的国家,其中大部分都来自米却肯州。该州位于墨西哥西南部,凭借山区高地地势、火山资源,以及优越的气候条件让牛油果全年开花,成了全球唯一的全年产牛油果的地区


位于墨西哥城西部的米却肯州

这个产业估计能带动不少山地人民致富奔小康


身为牛油果之乡,米却肯州的牛油果销往全世界,更是隔壁美国80%牛油果消费的来源。自1994年《北美贸易协定》墨西哥取消与美国的贸易禁令以来,牛油果在美国的市场需求急剧增加,过去20年,美国人均牛油果消费在增长了443%。去年,该州对美销额达35亿美元,承担了美国80%的牛油果消费。我国从墨西哥进口的牛油果也多来自这里。


墨西哥的牛油果产量是碾压级的

而排名前列的也基本是拉美国家

(图片来自wikipedia)


不过发达的产业也带来了一些问题:牛油果的生长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尤其是水:生产一公斤牛油果需要2000升水,是同等重量橙子所需水量的4倍,西红柿的10倍,所以这对该地的水资源是个巨大挑战。


出口农产品,首先就是在出口水资源


另外,由于牛油果市场太火,种植过度的问题已经出现,并且加重了森林砍伐现象。绿色和平组织表示,牛油果企业的竞争、建立森林保护区法规的缺失正在导致森林快速消失。



墨西哥是一个跨在北回归线上的国家

向北一脚是沙漠,向南一脚是雨林

但即使在降水丰富的南部沿海

森林砍伐也会造成水土流失等严重问题


这些还是稍微容易解决的问题,欣欣向荣的牛油果产业带来的最大副作用,是变成了罪恶的温床,因为墨西哥众多黑帮集团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众所周知,墨西哥黑帮团伙众多,他们原来大多是从事毒品贸易的毒枭,现在毒品生意不好干,他们都转行卖牛油果了。


这些毒枭大佬曾经有着可以内战的实力

现在想转行卖牛油果,估计要苦了果农

(图片来自wikipedia)


“对犯罪集团而言,牛油果这个价值巨大的行业太有诱惑力了。”国际危机组织墨西哥问题高级分析人士说,“至少有20个非法武装团体在该米却肯州以暴力方式争夺领土和市场,然而没有一方能够完全建立统治权。这意味着斗争是永久性的,各团体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夺命水果


在众多的犯罪团伙中,圣殿骑士团(Los Caballeros Templarios)、米却肯家族(La Familia Michoacana)等是尤其臭名昭著的,当地人听了都汗毛直竖。他们就是金盆洗手的典范,在“扩展经营范围”时瞄上了肥水多的牛油果行业,在种植区横行霸道,以威胁、勒索、肉体伤害为手段做起了牛油果生意。


通常情况下,黑帮组织会不定时地派人成群结队、大摇大摆地走入牛油果农场主的家中,问他们要高额牛油果“保护费”,拒绝交费的将受到严重惩罚。


图上的这个地图图形就是墨西哥-米却肯州

显然他们是把这个州当自己的“封地”了

(图片来自Wikimedia@Silenthill02)


被勒索过的果农说,“他们是制定和执行规则的人,我们不敢不照做,因为不时会有尸体展示出来给所有人看,并附上警告说这就是不交保护费的下场。”2017年就有个牛油果农场主家庭因拒绝交保护费,有7名成员被“圣殿骑士团”成员谋杀;不久前,一牛油果种植者的两个儿子被绑架、杀害,另一个年幼的女儿遭到性奴役并被射杀


牛油果需要5、6年才能结果,果农在种植过程种耗费了大量的心血和资源,面临的却是生命威胁;不想死的就要交钱,而黑帮要的保护费高达果农卖牛油果的获得的一半利润,对贫穷的果农来说还不如直接要命痛快点。


至于黑帮是如何知道果农利润的,这就多亏了他们强大的人脉网络了——如“圣殿骑士团“团伙中有些人与政府官员熟识,就算不熟的贿赂贿赂也就熟了,这样就能事先从州政府那里获得每个牛油果种植者的详细信息:他们拥有多少土地,收获、出口了多少牛油果,能赚多少钱 ……


除了交保护费,在半路打劫牛油果运输车也是常事。


被打劫一次,果农几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图片来自Twitter@Theo de Jager)


据统计,在米却肯州乌鲁阿潘从果园到包装区的旅途中的高速公路上,每天有1-4辆满载牛油果的货车会被打劫,平均损失的牛油果达12吨。损失的这些牛油果,一般由包装商对果农进行补偿,所以也导致了包装商的不满。


更难以理解的是,还有的牛油果生意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小命就没了


一位老兵牛油果分销商说,他的儿子就是被帮派害死的。那天他的儿子下班后走出大楼,没多久就被两个装备了武器的人堵在路上,接着两人直接掏出枪直接将他儿子射死


“我当时已经快回到家了,接到电话后赶回去,就看见我儿子倒在血泊里。”他说儿子26岁刚毕业,在牛油果包装部工作,还在摸索经营的门道就丧命了。事件调查表明,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他的包装公司曾拒绝黑帮上门索要部分税收


牛油果行业的人们遭受着墨西哥卡特尔的极端暴力

(图片来自wearemitu)


据估计,像“圣殿骑士团”这样的大型黑帮一年至少能从牛油果生意里赚1.5亿美元,是他们贩毒收入的5倍多。当然,其他黑帮的势力或许略弱,但牛油果黑钱已成为他们收入的重要来源。


相比之下,许多把一生的血汗都花在牛油果种植上的果农,依然徘徊在温饱线上,还必须忍受随时都可能被破门而入恐惧。



当地人的反抗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比如在米却肯州暴力行为最严重的坦西塔罗,不堪暴力的当地民众们早就自己行动,在牛油果生产协会的资助下自发形成组织,保卫牛油果。


2013年,坦西塔罗爆发了大型的平民自防运动。一群当地人牛油果种植者协会资助下成立“坦西塔罗公共安全部队”,每天背着步枪镇守城口,在镇中巡逻,发现可疑似觊觎牛油果的可疑人员就立即报告,还鼓励群众举报收保护费的的现象。民众亲切称他们为“牛油果警察”。


(图片来自instagram@_welander_)


时间久了,其中部分优秀队员还真组成了一支警察部队,把保卫牛油果产业变为了自己的工作。


2014年时,警察部队已经有了80名成员,装备也比自卫团体更加高级:配有装甲巡逻车,高级警官身穿包括防弹背心、头盔、高功率步枪在内的全套战斗装备。成员的训练和装备全由州警察负责,每月获得的工资部分来自当地牛油果生产商或包装厂的捐赠。(似乎是另一种保护费,不过很值)


到了今年,警察部队的规模加起来超过30000名,把保卫范围还扩大到了周边地区。之所以扩张如此之快,是因为不断有当地民兵组织成员和专业警察加入。市长表示,自从和警方联手以来,针对牛油果行业犯罪打击力度不断加强,犯罪率已经肉眼可见地下降,但他表示没有该镇的具体统计数据。


希望曾经毒品战争的原班人马

不要演变为“牛油果战争”

(图片来自Wikimedia@en:User:Homan05)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对付恶势力这些力量还远远不够,不然牛油果商被打劫、受伤的报道也不会仍然屡见不鲜。于是当地牛油果组织就强烈要求墨西哥总统洛佩斯加大力度打击犯罪团伙


今年6月,以促进墨西哥牛油果出口为目的的“墨西哥鳄梨出口生产商和包装商协会”(Apeam)等牛油果组织通过媒体向总统喊话,“如果牛油果运输车在去往包装地的路上再被打劫,那包装厂不再会以每公斤15比索(5.4元)为丢失的牛油果给果农补偿!所以政府必须打击,不然损失最大的还是牛油果果农们。”他们还表示,自从洛佩斯去年年底上台以来,牛油果遭抢劫的现象还加重了,每天损失都不少。


总被抢劫谁都受不了

(图片来自Twitter@Chrissie Murray)


“不仅牛油果面临危险,我们护送牛油果来来回回,自身也暴露在危险之中。”生产商们也很愤怒。


其实洛佩斯上任以来就宣称把打击帮派犯罪列为重大事项,承诺制定打击犯罪战略,还和美国合作打击有组织犯罪,只不过成效暂时比较有限罢了。




墨西哥牛油果产地背后的这些沾血的罪恶,也让当地产的牛油果得到了“血腥牛油果”的称呼,成了拉美版的“血钻”。


但是如果我们出于爱心抵制牛油果,当地果农投资的树就白瞎了,事情还是不会好转。真的太难了。


参考资料

https://elpais.com/elpais/2019/02/06/inenglish/1549467945_461680.html

Mexican avocado in grave danger due to organized crime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9/jun/14/mexico-avocados-stolen-michoacan

https://www.npr.org/sections/parallels/2018/02/02/582086654/mexicos-avocado-capital-says-it-s-kicked-cartels-off-the-farm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9/jun/14/mexico-avocados-stolen-michoacan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Cover Photo by Daniel Apodac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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