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与黑客帝国的科幻性PK-Biu生看金融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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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thing is forever, until it is no more.— Alexei Yurchak

若非烟云散,万事皆永恒。

直到整了容网了红的同乡女青年做成了几个亿的订单,我一直以为企业家长得都不好看,或者说长得好看的都做不成企业家。直到被文科老板领导,我一直以为理科是万能的,文科是无能的。直到看见思维跳跃精灵鬼怪的同龄人成为了意见领袖,我一直以为逻辑才是思考的唯一方法。直到去台湾转了一转,我一直以为大陆才是纯正的中国。

《山河故人》讲分离,有影评说,“人们总以为自己是被地域分隔,其实,当中国的变化速度超越常态的时候,我们所处的环境已经犹如离心机,早把我们甩进了不同的虫洞。最悲哀的是,我们总觉得彼此尚有重逢的可能。但永久分别的种子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分离反而变得愈加沉重。网络把虚拟距离拉近,却无法阻止这一代中国人拼命地背井离乡,妻离子散。而人与人的隔绝,真的微溶在全球化的网络海洋中了吗?

在全球化遭遇瓶颈的今天,难道这个被广为接受的“世界是平的”的概念,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罗辑拯救地球”(我知道你在想三体),“企业家长得都不好看”一样,注定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只是挂在千万中国工厂厂房的标语吗?如果说全球化是近二十年的一场大运动,声势浩大地一路高歌猛进,如今要是毛主席在世,大概就要写篇文章起名叫《事情正在起变化》,人民日报要发表社论问一问《这是为什么?》,搞一搞全球化的整风运动了。全球化作为意识形态,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拷问。

《事情正在起变化》

首先,全球贸易总量正在收缩。


Biu生在前一期秀图里贴过,就连船都开得慢了。


全球化的最大特征就是贸易壁垒的取缔,贸易总量的持续上升。用经济手段打破文化差异,把世界各族人民团结到以赚钱为核心的意识形态周围。冷战之后的二十五年,是前所未有的金钱至上的年代。伴随全球化的,是商人地位的上升,经济利益与经济政策在国家政治中的话语权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马云与切格瓦拉一样流行。当贸易总量收缩,可以预见政治将变得更民粹,变成更基本的意识形态博弈。

所以,全球化正在起变化的第二个现象,是右翼政党的抬头。Biu生认为这并不只是移民危机和宗教冲突的后果,而是全球化倒退的产物。偏左的世界流行了很多年,如今风水轮流转。


全球化即世界大同的理念遭遇挑战,给“右派”带来机会。“右”的吸引力,主要不是来自于“自由”的内核,而是来自于对“左”的“平等至上”的驳斥。他们认为,社会不平等与阶级的存在,是人与人深刻不同的必然产物,甚至是社会竞争的健康需要,所谓的世界大同不但不可能实现而且是人类进步需要摒弃的乌托邦。某种程度上的不平等,不仅是无法避免的,而且是应该被鼓励的。

右翼政党在美国,欧洲大陆,甚至台湾的崛起,引发人们对极右势力的担忧,因为这种对不平等的鼓励,很容易煽动民族情绪,制造社会问题。

柏林墙被拆毁,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之争告一段落的二十五年后,这些或多或少的民粹力量,正试图再次竖起国界上的高墙:特朗普要在墨西哥边境砌墙,欧盟要各国分摊边境控制成本,英国因此要退欧,苏格兰要退英,赢了的蔡英文至今不谈九二共识。这些发展进一步加剧了全球化的倒退,与全球化倒退促成“右”的理念升温形成互长之势。

全球化倒退的第三个现象,是地缘危机。

中东的问题是西方普世价值无法与中东宗教价值调合,头对头犟起来的结果,是广义的全球化进程失败的体现。美国减弱对中东的控制,就是认下了这种失败。即使恐怖主义已经蔓延到世界各地,美国人认为奥巴马对伊斯兰国过于软弱,高层仍然无动于衷——因为这种深层的挫败与军事行动成功与否无关,而是西方价值在中东全方位放弃传播。

比比冷战以前,想想现在地球上还有哪些地方不看好莱坞大片,女权运动闻所未闻,学生不在梦想去美国的大学,少得很。全球化几乎毫无阻碍地渗透了除了中东以外的各个角落。在中东的挫败是它第一次在地理概念上挫败了。在那里,全球化浪潮被一堵高墙狠狠地挡了回来。

除此之外,和谐共生的主题在欧洲也受到挑战。北欧债权国与南欧负债国的冲突让人想起两次世界大战的对垒,辛苦维持的共同货币欧元也多次受到拷问。这个象征融合精神的货币符号岌岌可危的形势,正是全球化运动强弩之末的最好表征。俄罗斯的乘虚而入也是看准了欧洲的无能为力。由此带来的民众敌对很容易就能被煽动成国家民族主义运动。

《这是为什么?》

现象本身已经揭示了一些全球化退步的原因,它们互相推进,共同作用。再退后一步看,大背景有这么几样变化。

一 一超多强的世界格局发生变化

强还是多强,超却不一定是一超了。这个部分,称为中国的崛起也未尝不可。

中国的崛起,还没有到超级大国美国的水平。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它已经打破了冷战结束后的国际秩序。

经济上,中国经济的举足轻重,使得不可避免的增长放缓成为全球性事件。生产率要继续提高,可不像从前今天有了电视机明天就有微波炉。中国已经一夜间读完了大学,现在要把知识边界往外拱,那就慢得多了。人口政策则已经开始对中国经济形成明显拖累。

且不谈中国目前严重的经济问题,中国即使有序放缓,所有过去十年全世界为了中国增长堆起来的产能都遭了殃。全球贸易总额下降,全球化倒退的这一现象与中国发展瓶颈息息相关。

政治上,中国虽然还在韬光养晦,但是它对强国梦的追求显然让美国感到惊畏。美国退出中东,却急签TPP,更多地介入南海事务,在亚洲的投入显著增加。这战略性的转变就是为了把中国超级大国的梦想掌握在可控的范围内。换句话说,中国的崛起,让美国意识到以超级大国姿态管理全球的成本显著提升,间接导致了中东局势的急转直下,是全球化倒退的原因之一。

冷战以后的世界格局由于中国崛起濒临改变,使得国际局势变得比以往更为扑朔迷离,在这种情况下,各个区域力量寻求自保,拒绝进一步的开放是情理之中。

二 主要贸易国上下游整合

当韩国把手机屏幕卖给中国加工,中国再把iPhone送出国门时,手机屏幕与iphone两者的总价值都被计入国际贸易总额(净贸易额全球加起来是零,所以净额不是衡量标准)。在全球化进展的这几十年,总贸易增长总是快于经济增长。当生产物流链很长的时候,贸易总额会扩大,是中国加工贸易大爆发的成果。事实上,全球化运动也是中国人感受最深,耳闻最多。

如果中国以及许多加工业国家进行上下游整合,自己生产手机屏幕,那么GDP仍然相同(因为只以附加值计),贸易额却会下降。这也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必然结果。换句话说,贸易本身是为了分工合作,分工是为了专业,提高效率,如果贸易大国在生产链中多拥有几个环节的竞争力,那么贸易就变得不那么必要了。

另外,虽然互联网和低油价带来更容易更便宜的国际合作,像3D打印与地缘政治危机等因素鼓励的却是生产本地化。就连美国这样翘起二郎腿让别人干活的国家,也正在尝试复兴国内的加工业,“把工作岗位从中国抢回来”。

三 中东危机的临界点

用宗教冲突和文化分歧来解释全球化的倒退似乎勉为其难。相比十几二十年前,这些冲突从来没有减弱,更不是现在才凭空产生。全球化的倒退,准确地说不是被中东危机给打回去了,而是发展到不得不直面伊斯兰文明的规模,遇到的并不是一个新敌手,而是一堵墙,一个极难疏通的瓶颈。

但中东这堵墙在近年变得愈加难以穿越倒是事实。能源是上帝给中东的祝福,也是诅咒。随着新能源技术,页岩油气技术不断完善,成本迅速下降,更低成本石油的供给将长期使油价维持低位。许多分析师说,高油价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美国对中东基本放弃,能源政策也转向自给自足,再加上中国的增速的结构性放缓,无不给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中东国家造成巨大的生存压力。


中东的混乱局面,Biu生不能不懂装懂,但退一步不去纠缠什叶逊尼伊朗沙特,它的问题就是生存危机。当石油还能让他们的政府支出搞福利的时候,事情还好办;等到他们黄粱一梦醒来,发现除了石油他们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局部的动荡,掠夺和战争就是必然后果。因为他们要活,要子孙活,要宗教活。宗教冲突是表象,生存困局才是激发点。现在问题还在穷国小国发酵,但沙特这样的中东领袖迟早也要出问题。可怜阿联酋拼命建设迪拜,阿布达比,想要搞金融搞旅游,目前看是螳臂当车。种种迹象表明,这十年大概是中东危机的临界点,时间已经快用完。如果不改革,岂止进一步阻碍全球化,后果不堪设想。

四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路线动摇

前面提到,左派政党追求平等实行福利政策,以人权至上来规范移民政策,对资本家的抵触与马列主义的流行颇有渊源。左的流行,根植于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本性,代入感很强,在贫富开始拉开的社会阶段特别流行。而在右派的眼中,这类国家行为不敢正视人与人质地的不同,无法激发最大的爱心与潜能。左派民主最繁盛的高福利欧洲早就陷入了生产率增长低下和老龄化的泥潭,工会遍地,实行区域劳资谈判使得改革寸步难行,经济裹足不前,负债无可维系。

在此背景下,象征自由,代表商业利益,支持小政府的右派有了一线生机。他们强调每个人的未来应靠自身奋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同时保护私有财产——上至国家的金库,下至企业的利益,不能被无理均分,更不能被外来移民和外国经济所动摇。保守派不一定是全球化的阻挠,但在左派称霸的世界,他们为了当权,很可能求助民族主义倾向,给选民空头支票,温和右派与激进右派的那条线就划不清了。

全球化在政治上的挫败,来源于左派的过于强大和右派的过于弱小,前者搞糟了现状,后者夸大了诉求。

五 哲学天花板

Biu生赞同开放社会的理念,认为只有开放社会才是好的社会。开放社会的特点是个人主义,进步和变化是零星的,聚沙成塔积少成多的,是多元的,因而是需要法制需要民主的,而不是整体的,全盘的,不是极权主义的。

开放社会的敌人在哲学上是整体主义,历史决定论,是本质主义,理性主义,是像马克思那样为人类开出一张药方描绘一个乌托邦的行为,而不是乌托邦本身,也是希特勒对民族纯洁的狂热追求,是一个社会轰轰烈烈要向一个伟大目标进军的哲学谬误。试图以决定论去达成一个乌托邦是20世纪人类血的教训。

全球化如果没有顶,理论上最后的状态可以想象:人类在政治文化经济各方面趋同,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摩擦与抗争。这是一种集体主义的社会,像亚里士多德说的“集体大于部分之和”,认为个体的力量渺小,所以要融合到一个整体中去,个人要融合到这个地球村里去,国家要融合到这个地球国里去。然而集体主义的缺陷就是它的历史决定论性质,需要有人制定集体的真理,需要一个阶层,一个领导人(),指导这个集体的去向。他们拥有的特权与这个集体标榜的个体无足轻重的定义相抵触,最终恶性反噬。

全球化的终极状态就是集体主义,因此它是一个乌托邦,它否定了个人主义,必然迟早顶到天花板。无谓追求这个乌托邦有可能酿成大祸,虽然我们还差得很远。但也许我们正在见证这个理论天花板,只是目前表现形式多样,也没有战争那么恶劣而已。

《迎接大有作为的年代》

以上有一些是周期性的原因,比如中国崛起后的放缓,更多是结构性的因素,全球化的步伐放缓甚至倒退,是未来几十年上百年不可忽视的主旋律。

Biu生想,全球化更可能只是人类发展的一个阶段,当更匪夷所思的科技爆炸到来的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国与国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我们无法完全想象的状态,也许全球化这个词本身都会因此失去意义,甚至上面所用的哲学都将被连根拔起——想象一下人忽然能活到300岁,有多少操蛋哲学将被推翻。黑客帝国那样的世界要是到来,肉体消灭,精神升华,病毒与人类同样生动,那么不仅国界的概念消失,人类与机器的界定也模糊了。你还别说,这种现实说不定比全球化的乌托邦来得容易得多。

文科生呢,会这样说——

《山河故人》结尾,男孩站在澳洲海边的大石上远眺,想起了妈妈的名字:“涛!”他似乎看见妈妈在汾阳的文峰塔下,跳起了二十年前的迪斯科。这是澳洲的夏天,山西却飘起了雪花。山西的煤与澳洲的铁,堆起了今天的中国,然而没有这一个个鲜活的人,没有他们心中盛开欢乐的或是悲伤的花朵,没有团圆和分离在生命中点缀,凭它船只往返,飞机起降,网络穿梭,地球变成一亩田一个村,又有什么意义呢?

——忽觉此间有真意,Biu生欲辩已忘言。


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百态人生大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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