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中的北大女生:我们是怎样一步步堕落到“PUA时代”的?



编辑:大司炉


一两年前,PUA(pick-up artist)这个词,还是面向那些长相一般,家庭一般,不敢说话,于是心理自卑,需要学习怎么去和女孩子搭讪的直男的。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把这个现象归罪于阶级问题,梳理出一套独特到让人无语的脑回路

 

因为你穷,所以你在这个“消费主义”的社会就没有选择配偶的权利,你就会自卑,就会去花钱学怎么装得像个“高富帅”,只有把自己打扮成“高富帅”,才能去和女孩子搭讪,最后在PUA补习班交了智商税,或者被那套洗脑术洗脑,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当时我就感觉这套话术有问题,包括很多类似的“因为你穷”的话术都有问题。因为这些看似激烈批判的话语,用在这里却得出了跟“成功学”相似的结论

 

因为我穷,我成了这些糟粕的受害者,我又不可能去颠覆整个现代社会、工业文明或者叫消费社会,那我只能努力赚钱,努力学习如何让自己变成“成功人士”,以及优秀的“中产阶级家长”。

 

要是从马克思到今天,这么多代左翼知识分子忙活了半天,结果教人们努力学习成功学,那等于世界左翼运动二百年什么都没干。这个思路肯定是有问题的。

 

更何况,一套PUA课程动辄几千几万的价格,真正的穷人又有几个是负担得起的?再者说,PUA的很多套路,其实不过是心理学的一点皮毛,心理学或者其他上下游相关专业的学生,稍微看几本教科书和参考书就能“自学成才”,指望人家“不自卑”就能抵制这种当代糟粕,未免太天真了一点。

 

真正的人渣,从来不吝啬自己的金钱,也舍得花自己的精力让自己把龌龊的想法变成现实。而且人渣也不会因为有钱有才有颜就不是人渣了。

 

比如这次,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北大“官二代”学生会主席,却用PUA惯用的精神控制法逼死了自己的女朋友。再说人家是因为穷,受教育机会少,智商不够用,所以变成了消费社会的受害者,所以走上了道德沦丧违法犯罪的道路,恐怕是说不过去的。

 

那么,有才多金的北大学霸是怎么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人渣的,其实是个很有意思,也很现实的问题,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在亲密关系中被人控制,被人逼上绝路,谁也不想这样。

 

或者这句话说得更“宏大”一点,我们是怎样堕落进这个PUA时代的:没有人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心对待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从一段亲密关系中获得什么。


▲当代社会,PUA已经成了风靡各国的一门“显学”,也是一颗人类文明共有的“毒瘤”


那么,让我们回到事件本身。

 

说实话,看了《南方周末》和其他各路媒体的报道,一开始我是很不理解。不理解的是这位北大学霸,是怎么用这样一套所谓的“话术”能“控制”自己的女朋友的。

 

要我说,我读了这段话,只能感觉生理不适——真的就是很单纯的恶心、反胃,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脸部红心不跳地对另一个成年人说出这些话来?

 

说话的人要够无耻,之前要够压抑,压抑到自己整个人都扭曲掉,才能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女朋友。听话的人,也得经历足够的心理上的大起大落,才能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甚至被这些话“驯服”。

 

这哪是在谈恋爱,这是在搞残酷斗争啊。

 

这个年代,能通过高考考上北京大学的女生,也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橡皮泥”,但怎么在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男朋友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1944年的电影《煤气灯下》久讲述了一个妻子被丈夫精神控制的故事


后来,有人提到一部电影《煤气灯下》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一半:这部电影里,丈夫不断地制造故障,让煤气灯忽闪忽闪,然后告诉妻子煤油灯没有毛病,一切都是她的幻觉,最后彻底控制了妻子的精神。

 

后来,由这部电影所引申出来的“煤气灯操控法”,成了PUA的一个经典手法:通过在亲密关系中不断地去打击对方,摧毁对方的自信心,来达到控制对方的目的。

 

说到这里,这部电影只回答了一半的问题。很多人可能像我一样,还是会很奇怪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有人说,这种渣男会把自己隐藏起来,温柔体贴,人们在突然被关系亲密的人激烈否定、粗暴对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自省”,从而更加否定自己,沦为对方的依附品和工具。

 

这个思路推导下去其实隐含着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哪怕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高材生、北大学生会副主席,在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前都要隐藏自己,然后在亲密关系建立后用残忍的手段从对方身上获得“报复”,来弥补自己“尊严的损失”。

 

这恐怕不是所谓“消费社会造成底层男性的自卑”这种蹩脚的解释能解答得了的。

 

对自己的女朋友稍微好一点,迁就一点,就成了必须要弥补的心理缺憾;因为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处女,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就要把女朋友逼到自杀才能心理平衡,过后还能大言不惭理直气壮地向对方的母亲喊出:

 

“我就是个传统的某地男人!” 


这是在这个国家政治学专业最好的学校读政治学的人喊出来的话。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哪怕熟读了世界上所有的书籍都改变不了的。

 

那么,问题就在于,在这个年代,我们究竟是怎样看待爱情的?



很多人小时候读过一本《小王子》,并把它当做爱情的启蒙。这部四分之三个世纪前的名著经典,用了一个词来形容爱情:驯服。

 

一个很美好的比喻,两个桀骜不驯的灵魂相遇,互相温暖,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温柔的一面。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驯服竟然有了“规训与惩罚”的含义,要让对方无条件地服从自己,成为自己生命意志的外延。

 

这太可怕了。

 

虽然在历史上,这种思维方式可以说由来已久:古代男人对女人讲“三从四德”,女人有时候得势也会把“情敌”做成“人彘”。


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控制有着比较现实的动机:一夫一妻多妾制之下,只有嫡妻的儿子是嫡子,只有嫡子的母亲是嫡妻,这是关乎到皇位家产的大问题,马虎不得。

 

但是现在,谁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同一个家庭里的争遗产一般来说也是大家都有份,甚至丁克家庭也越来越多,有钱人临退休“裸捐”给慈善机构更是数不胜数。但这种把爱情关系当控制与服从的思维却一直没停过。

 

这当然不是这么多人读《小王子》结果咂摸出福柯的味道来,更不是说只有处在哪个阶级的人才会邪毒入体。

 

翻开新闻纪录,家暴、或者发生在其他亲密关系中的暴力、人身控制,遍布各个阶层。更不要说各种不见诸于报端的“温柔的控制”。

 

这里倒不是说要大家对自己的爱人秉持一颗“他人即地狱”的戒备心,但是对待自己的爱人,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要两个人互相理解,换位思考,但是有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多留个心眼,在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的情况下,注意一下自己是不是完全陷进了他的视角。

 

虽然我们提倡换位思考,但“思考”一下就行,完事赶紧换回来,别换到别人的位置上“思想”去了。


但话说回来,千防万防,永远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帮贼到底是怎么开始惦记人的,就很有探讨意味了。

 

我们小时候都被父母教育:要像个男子汉,然后又补充一句,不要大男子主义啊。

 

但长大以后想想,这俩词儿不是一个意思吗?一个包办一切的男性,一个服服帖帖的女性,是这种亲密关系的典型结构。反过来,强势的“女汉子”和唯唯诺诺的“小白脸”不过是这种关系的一种简单倒置而已。

 

这种一方必须完全控制另一方才能获得安全感,或者一方必须得到另一方全方位“负责”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成为主流的?好好的爱情,怎么就变成了一种PUA关系?

 

或者说,在这个万物皆靠消费的社会里,人们失去了一切。只能抓住自己身边的一切:自己和爱人的情感、自由、身体,才能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但是那些多金多产的人陷于这种情绪你还是不能解释。

 

或者说,按照恩格斯的说法,婚姻以及各种类似婚姻的“亲密关系”,都是“善妒的男性”对女性的占有——有时候可能会反过来。但是要是这样解释,人类的一切亲密关系岂不是都成了PUA?

 

人类的爱情可能一开始并不是单纯的,它有很多限定条件,但是,把一种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变成了精密算计的商品,肯定也是偏离了爱情的初衷。但是,我们还是悲哀地发现,当人的一切行为都可以量化以后,爱情变成一桩买卖,已经成了必然。

 

一切事物都在明码标价,一切付出与回报也都要经得起斤斤计较。于是,前期的付出会变成后来变本加厉讨要回报的原因,而亲密关系也最终会变成一方控制另一方的恐怖游戏。

 

可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原因,对每个人来说都太过宏远。对每个人来说,更现实的意义是,做自己。

 

这个对策可能很空洞,但是,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但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因为他们自己过得开心。

 

人活这一辈子,必须为且只为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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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404厂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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