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人》背后的美国爱尔兰“族裔政治“



编辑:基械师


绿色,这个生机勃勃的颜色,除了是生活在植被贫乏的荒漠中的阿拉伯人喜爱的颜色,也深受爱尔兰人的喜爱。

 

回首爱尔兰黑帮大佬裔弗兰克的一生,他原本是从军队退役后一位默默无闻的卡车司机,但机缘巧合的是他结识了意大利的黑帮大佬。在戏剧性的命运的趋势下,他逐渐成了黑帮大佬的左膀右臂,甚至最后做到了工会主席,呼风唤雨,一时间风头无两。只可惜天道好轮回,所有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江湖传说,最终要么是大小便失禁,要么是在轮椅上瘫坐。

 

弗兰克在孤苦伶仃中即将走完自己隐秘而又光鲜的一生时,他选择了一副绿色的棺材,好像他可以是自己叶落归根的慰藉。

 

当弗兰克向神父做完最后的忏悔,他向神父提出了一个最后的请求,那就是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不要关上门,而是留下一条缝——这样好像早已疏远他的女儿,会突然出现,给他一个圣诞惊喜。

 

这是美剧《爱尔兰人》当中的最后一幕。

 


这部美剧在国内评分网站,豆瓣上的得分高达9.1分,受到了不少观众的追捧。其实这也不奇怪,因为这部剧也邀请了阿尔帕西诺倾情出演,而他也正是经典黑帮电影《教父》系列当中的主角。

 

实际上这是一部以20世纪中叶为背景的故事,而大规模的爱尔兰移民前往美国则是19世纪20~60年代发生的事情。虽然爱尔兰人在英国的统治之下,对于盎格鲁-萨克逊文化并不感到陌生,但实际上当背井离乡,第一次踏进新世界的土地,他们由于赤贫以及行为方式的格格不入,饱受当时美国主流社会的排挤和歧视。

 

然而即便是这样,爱尔兰的种子还是在美利坚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繁衍生息,最后枝繁叶茂。

 

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了解美国爱尔兰移民的历史,给任何身处异国他乡的移民提供了一个可以对比的白手起家范本,让我们能够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抱怨,不慌张,不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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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爱尔兰移民对于美国的影响,已经完全被美国主流社会所接纳,甚至深深烙印在美国文化当中。

 

当年,美国人自负要把全世界所有的民族都融化在美利坚的大熔炉中,但二百多年过去,很多移民文化上的认同与自矜,仍然根植在他们的社群与文化之中。

 

爱尔兰人的祖先被叫做凯尔特人,因此在爱尔兰移民集中的波士顿,他们的NBA球队便叫做波士顿凯尔特人队。

 

1960年出生爱尔兰裔的约翰肯尼迪在1960年当选了美国第35任总统。而这位前总统的弟弟后来也成功当选了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

 

2004年3月6日,美国总统乔治·布什,在白宫郑重宣布,当月为爱尔兰人美国人遗产月,以表彰爱尔兰移民对美国发展所做出的贡献。

 

“爱尔兰裔美国人帮助开发了美国的边疆,建设了我们的城市,保卫了我们的国土……加强了我们的社区丰富了我们民族的性格。

——乔治·W·布什


然而早期爱尔兰移民在新大陆的生活却是异常艰辛的。甚至有美国本土主义者曾经宣称“爱尔兰人给美国带来的只有他们的破烂”。

 

压迫与反抗似乎是爱尔兰历史的主旋律,一开始是罗马人,后来是英国人,也正是这种表面上的服从,和背地里的抗争,强化了爱尔兰人的组织,锤炼了他们的信仰,锻炼了他们的人民。

 

艰难谋生的爱尔兰人,在贫瘠的土地上,依靠种植马铃薯为生。19世纪中期爱尔兰马铃薯的大范围歉收,使得英国治下的爱尔兰人口锐减将近1/4。并且由于他们不同于当局的天主教信仰,爱尔兰人也饱受宗教压迫。于是饥饿的人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很多人想尽一切办法变卖家产,只为凑够一张前往大洋彼岸的船票。


▲都柏林街头爱尔兰饥荒纪念雕像

 

与外出打工、候鸟式的移民截然不同的是,爱尔兰人是举家移民迁往美国,甚至有人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在离开家园时将其付之一炬,爱尔兰人的移民行为颇有些逃荒的意思。

 

经过十几天的航行,当有乘客看到自由女神像,高高举起的火炬,难掩自己的兴奋之时,聚集在甲板上的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的甚至留下了热泪。

 

那个时候美国的移民政策相当宽松,甚至是有些“来了美利坚,就是美国人”的意思(当然美国社会也产生了对华人劳工可耻的歧视)经过简单的边检入境,展现在爱尔兰移民面前的,便是“大有作为”的一片“广阔天地”了,然而穷的叮当响的爱尔兰移民,只能蜷缩在东部港口城市的角落里,在没有排水设施的污秽和缺乏供暖设备的公寓中瑟瑟发抖。

 

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批爱尔兰移民捷足先登。但实际上,最早的一批爱尔兰移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在那个时候远洋航船的费用是非常昂贵,昂贵到一张船票相当于一个穷苦人几年的收入。

 

很多爱尔兰移民不得不签卖身契,这意味着在到达美国之后先卖身做几年这个奴隶,偿还这些轮船公司或者是他们的雇主给他们预先垫付的费用,当时很多拥有奴隶的庄园里面不仅有黑人奴隶,还有来自欧洲,尤其是爱尔兰的白人奴隶。当时罪恶的奴隶主为了证明须奴制度的正当性,奴隶的智商低人一等,当然,爱尔兰人也属于这一“愚蠢”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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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爱尔兰移民整体表现出的不够优雅的生活方式,以及他们不同于基督教新教的天主教信仰,的确使得他们刚刚到达美国之后饱受诟病。

 

首先从个人生活习惯上来讲,爱尔兰移民的酒瘾是非常大。

 

酗酒一方面是因为在爱尔兰人的习惯当中,饮酒便是他们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风俗。爱尔兰人甚至会在葬礼上饮酒,而且这是热情的象征;与其他生活简朴的神职人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爱尔兰的神父,常常会在宴会上大醉而归。

 

另一方面,他们面对陌生的城市生活所带来的压抑和焦虑,酒精也成为释放自己心中苦闷的一个很好的手段。试想在他们栖身的潮湿阴暗的环境当中,有什么能比一杯热烈的威士忌,更能抚慰他们漂泊的心呢?

 

因此的种种迹象便使得美国社会形成了对爱尔兰人是不节俭的醉汉这样的认知,而且这个偏见很大程度上也反映了爱尔兰酗酒之风的盛行。

 

同时,爱尔兰人似乎对个人卫生也并不重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出到美国同样贫穷的犹太人,在安顿下来之后,社区往往通过集资修建公共澡堂,因此,传染病找上犹太人社区的,时候并不多。而当时的城市排水系统还未大范围推广普及,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落后,加之爱尔兰人自身对于卫生条件的漠视,导致了城市中的爱尔兰社区,经常成为疾病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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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主教对于爱尔兰人来说仍然是舶来品,但是在漫长的被压迫与反抗的历程当中,天主教成了团结爱尔兰人民的有利武器。

 

从根源上讲,基督教新教的各个教派,是由于看不惯罗马教廷的种种行为以及对于《圣经》的不同理解,而选择自立门户。因此,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在西欧世界,遵从教皇的天主教才应该是基督教的“正宗”。

 

然而美国却是由一群新教教徒建立的。尽管美国的国父们,在宪法中明确声明了,宗教自由的原则;但是初来乍到的爱尔兰人,仍然因为其异端的宗教信仰,在美国主流社会眼中显得格格不入。

 

美国国父们对于政府滥用权力的警惕是深入骨髓的;以至于他们在讨论,该建立一个怎样的联邦政府之前,首先考虑的是如何限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制宪会议期间,联邦派和反联邦派争吵不休,只能凭借带领大陆军取得独立战争胜利的总司令——华盛顿将军的威望,双方才能坐在一起,讨论宪法的条纹以及建立一个联邦政府。

 

“英语民族长期以来一直疏于行政方法的完善,却一门钻研对行政权力的遏制,他对政府的控制远远超过了对政府的激励”

——美国第28任总统 伍德罗·威尔逊

 

作为公民制约联邦政府的武器,在美国的国父们强调公民持有武器自由的第二修正案之前,把宗教自由、新闻自由和集会自由,写进了宪法第一修正案:

 

“禁止美国国会制定任何法律以确立国教,妨碍宗教信仰自由剥夺言论自由,侵犯新闻自由与集会自由,干扰或禁止向政府请愿的权利。”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


宪法第一修正案又称“权利法案”

 

毫无疑问,美国宗教自由的氛围吸引了大批受宗教压迫的爱尔兰人远渡重洋。然而就像今天美国主流社会,认为信仰天主教、喜欢扎堆儿的拉丁裔移民顽固不化一样,当时美国主流社会认为爱尔兰移民的宗教信仰,与美国精神相冲突,尤其是天主教遵从教皇这一事实,更让美国人感到这是一个潜在的风险。

 

哪怕是在20世纪中期,爱尔兰移民已经在美国生根发芽,不少爱尔兰移民的子女已成为美国政界的头面人物;仍然还有不少人怀疑,爱尔兰移民登上美国的政治舞台,是否会给美国降下灾祸?在肯尼迪总统竞选时,其竞争对手就对其天主教信仰大加指责,毕竟如果肯尼迪成功上位,他将是美国第一位信仰天主教的总统——到了那时,梵蒂冈的教皇会不会成了美国的太上皇呢?

 

在女性权利解放的年代,风流倜傥的肯尼迪靠着女性的选票,成功当选美国第35任总统。而肯尼迪总统,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美国社会表明,梵蒂冈的触手并不能伸进美国政治的决策中——从这一点上来看,美国在政教分离方面的所作所为,也是值得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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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抗中养成的战斗精神,也让爱尔兰人的整体性格当中,显现出暴躁的一面,有人甚至调侃称,街头斗殴对于爱尔兰人而言,既是“休闲娱乐”,也能够展现其英勇的气概;而爱尔兰人甚至也恶趣味地,在其他族裔的移民安静的举行公园野餐时,时不时去碰瓷找茬。

 

族群之间的相处,对于爱尔兰人来说,似乎是一个难题。爱尔兰社区和其他族裔社区似乎永远过不到一块儿。这其中最常发生冲突的,就是当年的同在种植园做奴役苦工的黑人。相比之下,华裔街区和意大利街区,却总能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以至于当时一个社区在当时如果有爱尔兰人开始进入,社区当中原来的居民就会考虑搬出这个地方。

 

当然这种好斗的性格,也注定了爱尔兰人移民早期,在整体上对于文化和教育并不重视。

 

相比之下,虽然失去家园的犹太民族在过去的千百年间,一直寄人篱下;但拥有经商头脑又重视教育的大卫王的子民,他们的成功不是没有来由的。在美国犹太移民内部的鄙视链当中,从德意志地区先行到达美国的犹太移民,会鄙视后来的来自东欧的犹太移民;然而就算是穷苦的东欧犹太移民,在他们结束了一天的体力劳动之后,其生活的乐趣,是阅读以及歌剧——这也难怪,犹太移民在短短的几代人之后,变成了美国社会当中最富裕的群体。

 

20世纪初,波士顿的爱尔兰人比犹太人有着更高的收入,而且识字率也比较高,毕竟这个时候爱尔兰人已经在东海岸像波士顿这样的城市扎下根来了;但到了1950年,人口更少的犹太人考上大学的孩子在数量上反而超过了爱尔兰人。

 

“典型欧共体官员什么样?
意大利人的组织能力,
德国人的弹性,
法国人的谦逊,
再加比利时人的想象力,
荷兰人的慷慨,
还有爱尔兰人的智力水平。”
——乔纳森·林恩《是,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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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爱尔兰移民有着上述这些在我们看来并不优秀的作风,但他们的另外一些特质却对他们融入新的社会是非常有益的。

 

首先爱男人的有利之处在于他们会讲英文,所以他们会比其他族群更快的融入到美国的社会生活当中。想法那些不掌握英语的其他民族的第一代移民,例如意大利移民,往往需要包工头来实现移民与雇主之间的沟通,当然这也少不了包工头对他们的盘剥,

 

爱尔兰人首先他们有着强烈的种族团结;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自己的国土上受到来自异族的迫害,的确起到了锻炼人民的作用。

 

在这一方面,犹太人和意大利人虽然也受欺负,但他们内部之间就会经常发生内讧。除了犹太人的鄙视链,意大利内部的南北差异,也造成了意大利移民内部,北方移民歧视南方移民的格局。靠近西欧其他强国的意大利北方,较早的实现了工业化,居民的收入水平较高;而此时,强大的封建势力依然深深的扎根在意大利的南部,其庞大的宗族势力,也成了黑手党生根发芽的温床。

 

爱尔兰的文化当中,虽然他们并不重视读书和学习,但是个人魅力和口齿伶俐是非常受到赏识的品质。毕竟在民主制度选举的过程中,很多演讲并不是有着完整的逻辑和坚持的事实基础,更多的则是一种情感上的宣泄,但选民有时候就吃这一套。

 

而且爱尔兰人也善于搞组织活动,当时美国的工会当中,就少不了爱尔兰人的身影。这些对于政治竞选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能力,是爱尔兰人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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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长者总结得好: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个人如此,族裔亦然。

 

在爱尔兰人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过程中,自身具备的优势固然成就了其自我奋斗,但与此同时,爱尔兰人也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爱尔兰人在美国政治成功得益于杰克逊民主。

 

安德鲁杰克逊是美国第7任总统,首任佛罗里达州的州长,也是民主党的创建人之一,杰克逊式民主,因他而得名。这位凶猛的总统,当过战俘,屠杀过印第安人,抵制过中央银行,但也因其赤诚和坚韧,被人称为“老胡桃木”。


美元上的安德鲁·杰克逊

 

1824年杰克逊第一次参选时,美国的投票率只有25%;而在其当选1828年,投票率上升到了60%;而到了1840年,投票率已经高达80%。不断走高的投票率,切实的表明了杰克逊将美国整个社会都动员起来了。杰克逊时代这一民主化时期,取消了投票资格的财产限制,大大拓宽了美国人的政治参与。这种机制之便使爱尔兰人可以借此提高自己的政治能量和政治地位。

 

爱尔兰人的团结一致,使他们甚至能在犹太人集中的地方去赢得犹太人的选票,所以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100年前备受歧视,被边缘化的爱尔兰人,会在1960年诞生第一位有着天主教信仰的美国总统。

 

尽管在一开始不受待见,但是好在爱尔兰人一致的团结以及完善的组织,再加上时代的洪流,使得他们在政治上突飞猛进。

 

自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勃兴以后,美国渐渐放弃了用“大熔炉”的方式建构一个新的“美利坚民族”的努力,华裔、非洲裔、拉美裔和中东裔民族在美国保留了自己的社区、生活方式和民族信仰。

 

但是,早早就进入美国社会,但与主流的盎格鲁-萨克逊文化有着极大差异的欧洲各族裔,包括爱尔兰人、苏格兰人和德国人就显得不那么突出,好像淹没在了“新英格兰”的汪洋大海之中。

 

但是,有些语言和社群、家族构建起来的文化上认同,让他们处在一种夹缝之中。他们不能像“新来”的少数族裔一样,受到政治正确大旗的保护,还被归入白人这个多数族裔的“大背景”中,但是,也无法完全融合进英格兰后裔的社群。

 

他们在政治和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文化上也保持着自己的独特性,德国人的后裔特朗普成为了美国总统,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也在政商圈子里大展拳脚。

 

但是,在未来漫长的历史中,欧洲族裔在美国政治舞台上的表演,还是一个复杂且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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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404厂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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