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怎样才能讲好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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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好中国故事,请从理顺小岗叙事开始》一文主要谈的是小岗,但着眼点根本在怎么讲中国故事。这个事儿不容易,涉及到很多方面,2015年我就曾经撰文讨论过中国如何自我表述的问题。

把中国自己的故事讲好,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任务,想躲都躲不开了。美剧《纸牌屋》中,出现了一个中国“红三代”的形象,按照美国文艺工作者的想象,他已经在企图用政治献金操控美国政局了。到了这一步,是伴随着世界范围内资本积累的中心转移到以中国为核心的亚洲地区的必然结果。


让别人说去吧

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特点在于,它的“平稳”运行必须以保持一定的加速度为前提,也就是说,资本规模必须要持续地积累壮大。2008年以来,为世界经济做出最大贡献的无疑是中国,捍卫国际贸易传统规则最坚定的,也是中国。

如果评价和贡献成正比,中国国际形象应该非常正面才对。但事实远非如此。虽然西方在经济上指望着中国,也不得不承认中国在这方面的贡献,但总是对中国进行这样那样的指责的。

国际形象是自我呈现和他人评说两厢互动的结果,中国的国际形象不是中国人单方面能够塑造的,它也不会是中国实际情形的客观反映。国际形象形成的过程中其间必定掺杂着他人的偏见,乃至恶意,这种扭曲性的力量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首先是意识形态的偏见。如果我们观察中美各层面的对话,会发现意识形态差异的因素在其间所起的真实作用是微乎其微的。但中国毕竟还自称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这就使得西方国家继续使用其继承自冷战时代的认识窠臼成为可能。即,表面上的意识形态话语差异给西方提供了政治上可操作的空间。

西方国家会把国家利益冲突包装成意识形态冲突,作为交往和斗争中的牌来打。比如为中国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走出去设置障碍,再比如,拒绝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虽然对中国实际上是市场经济的最坚定捍卫者。

其次,中国是个大国,他国对中国的敌意或者畏惧是由中国的体量决定的。奥巴马2010年接受澳大利亚媒体采访时说:中国领导人会立刻同意他的一个看法,就是如果中国人也过上和澳大利亚人、美国人一样的生活方式,那么大家会一起陷入十分悲惨的境地,地球根本承受不了。

一方面是承认中国的发展有利于世界经济,另一方面是对中国发展带来的结果的恐惧,这是无可协调的矛盾。冷战后,美国将中国设定为头号战略对手,也是由中国作为大国的自然属性决定的。

国际社会不可能存在完全善意的、客观的对中国的评说,这是由以上两点决定的,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事实。故而,中国的国际形象不可能完全是正面的。对此,中国的态度应该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我们应该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也就是把自我表述做好。


我们是谁?

如果对方有诚意、有耐心了解和认识中国,他们是否能够得到一个关于中国的正确印象,就取决于中国人是否能讲好自己的故事,把中国准确、全面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在这方面,我们做得不好,甚至可以说,做得很糟糕。中国负责对外传播的人总体上不具备讲述现代中国的能力,无法在世人面前讲清楚“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于是,“我们要往哪里去”的目标宣示就不具说服力了。

一国对外进行自我展示的最佳场合往往是国际大型体育赛事,因为这样的场合关注度既高,受政治偏见的左右也相对小,故而东道国会把开幕式打造成展示自己历史文化基因的舞台。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有过这样一次机会。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文艺表演获得的评价颇高,但主要得自靠人海战术的表现形式,如果细究内容,则不得不说是相当失败的。表演由空洞的文化符号堆砌而成,从时间跨度上,整个表演只展示了两个时期:古典中国和现代化的当代中国。这就割断了中国的历史,仿佛当代中国是直接从古典中国脱胎而来的。

对比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开幕式表演,我们可以看到差别,也可以看到距离。索契的表演分四个章节,前两部分表现了前现代的俄罗斯,交代了俄罗斯的起源,展示了传统文化,接下来便转入表演的重头部分,表现了自十月革命以来前苏联进行现代化建设、抵抗法西斯入侵等一系列动人心魄的历史,镰刀、斧头的元素也出现在表演中。前苏联早已不在,但俄罗斯人自觉地承当了那段历史的继承人。这起码是对历史诚实的态度。

相形之下,2008年的鸟巢却在万众瞩目的时刻向世界展示了一个残缺的中国形象,自1840年至1949年再到1976年的历史都被遮蔽了——这是衔接古典中国和当代中国的重要时期,是中国与西方的“交往”最为深入也最为复杂的历史时期,是古典中国被迫接受现代性理念并走出自己的现代化道路的一个多世纪。没有这段历史的展现,就讲不清当代中国的现代化从何而来,是西方列强的侵略促使了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抗争和探索,创生了中国的现代化;没有这段历史的展现,也讲不清中国如今在为何而奋斗,不谈中国在西方欺压下的一个世纪的沦落,“中国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一命题如何阐释?

2011年,中国国家形象系列宣传片在纽约时代广场播放,一时引起相当大的关注。该宣传片包括“人物篇”和“角度篇”,前者选择了数十各行各业的精英,以其面孔拼接为30秒的长度,这在内容是空洞的;后者长达十几分钟,但表达模式与奥运开幕式演出如出一辙,是当代素材辅以古典文化符号的堆砌,格调上与各地方政府投拍的招商引资宣传片无异。

无独有偶,俄罗斯也拍摄过国家形象宣传片,短短几分钟全景式地展示了俄罗斯民族的历史沉淀。苏联红军把红旗插上柏林帝国议会大厦,第一个进入太空的宇航员加加林,都在片中得到了呈现。

对历史的连续性进行自我阉割并不仅对外宣传方面存在的问题,也是中国知识界的一个风气。这种认识以“接轨”、“转型”为出发点,即把改革开放的目标设定为向西方靠拢,直至获得西方的完全接纳为止;为什么要“转型”呢,这些人认为,是因为之前的革命和建设都搞错了。于是乎,他们不愿意提中国人民革命的历史,顺带着把催生了革命的西方侵略历史也遮蔽了。

主动把自己置身于“被告席”上,在国际交往和斗争中把中国设定为是理亏的一方,有了这样的心理基础,自然就要主动按西方的期待来讲述中国。

如果中国人自己都不能把“我们是谁”的问题讲清楚,那怎么能指望在世界上树立一个正确的国家形象呢?


自信才是最美的

对历史文化的完整性进行自我阉割源于主体性的丧失。中国经济的成功对治疗知识界的“软骨症”尚无明显效果。

有些人一切以西方的标准为标准,以他人的喜好为喜好,时刻准备以他人的“指手画脚”为标准改造自己,总是担心外国人不喜欢我们,担心外国人对中国的发展感到恐惧,担心外国人不相信中国走“和平崛起”道路的决心。于是他们认为中国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以便“结与国之欢心”。

殊不知,国与国之间较量是利益之争,斗争是常态,平衡只能在斗争的过程中得到,一味为他人着想不但不能使人满足,而且会激起他人更多的欲望。过度妥协也不能换来国际形象上的加分,中国不会因此被视为慷慨,而只会被视为软弱。

克服“软骨症”的良药是自信,对中国近现代以来的发展道路的自信。只有自信了,才能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完整地呈现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才能理直气壮地伸张自己的利益,也才能不为杂音所左右,专心做自己的事,或者在适当的时候主动出击,在斗争中占据制高点。

中国是大国,大国便有大国的利益所系,大国也要有大国的威严。我们不必执迷于在国际上塑造亲和的形象,应该让人知道,中国是热爱和平的大国,也是敢于使用实力捍卫国家利益的大国。领导人在访问法国期间借用拿破仑的话说,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他补充到,中国这头狮子已经醒了,但这是一只和平的、可亲的、文明的狮子。

可亲的狮子毕竟也是狮子,狮子不是吃胡萝卜的。

自信的建立要基于对近现代以来中国革命和建设所取得成果的再发掘,基于对中国人在建设现代化所取得成就的再认识,即完整地理解中国的历史,从中总结属于中国的普世主义理念。

比如,2014年初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访华,行程结束前特地安排在成都品尝了一顿藏式午餐。这个行动是有深意的,既克制,又表明美国方面对“西藏问题”的关注。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自信,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应对的方式:既然第一夫人有这份用心,为什么不安排她到西藏走走看看,向她介绍一下西藏解放前政教合一的落后制度和农奴制度的残忍,再带她参观一下西藏民主改革后农奴翻身的历史战略,领略一下中国在西藏人权方面取得的伟大成就?米歇尔身为黑人,相信她会对奴隶制的罪恶历史有更深切的体会,也会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伟大历史进步表示诚挚的同情和支持。

国家形象的塑造是一个悖论式的过程,越是在意他人的眼光,结果就越糟糕。过度在意他人,是不自信的表现,不自信则手足无措,做什么都不对。反之,自信了则挥洒自如,能坦然应对他人,也能得心应手地表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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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土地上长大、生活、行走,与她骨肉相连。有一天还会归于她。就这样,我要在她的怀里一路行走,一路歌唱,没有青春,没有衰老。

我的生命上连高天,下接厚土,于行走中,便获得了永生。

行走与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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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行走与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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