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书:《中国道路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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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一龙兄的专著《中国道路辩证法:社会主义探索四个三十年》前不久出版了,首先向他表示祝贺。一龙是少壮派学者中搞中国道路研究的代表性人物,他牵头策划并参与写作的《大道之行》是近几年来罕见的社科类畅销书,产生了积极的社会影响,为中国话语的构建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他的专著出版了,我当然要读的,读过之后,还得说上几句。

这本《中国道路辩证法》像是在毛主席的《矛盾论》指导下写出来的,总结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的六对构成辩证统一关系的矛盾,分别是:摸着石头过河与理论指导的对立统一、人民民主与党领导的对立统一、斗争与团结的对立统一、市场经济与社会主义的对立统一、市场经济与人民民主专政的对立统一、独立自主与对外开放的对立统一。整本书的写作重在呈现和辨析,并不在提供解决方案,写法上没有古板的学术气,浅显直白,还不时引用《西游记》来辅助道理的讲解,增加了阅读的趣味。

由于《中国道路辩证法》涉及的问题比较广,我不能通过本文一一讨论,就选一个我个人最感兴趣的点接着说几句吧。在一龙讨论的问题中,我个人最感兴趣的是第五章“驾驭资本”,即对市场经济和人民民主专政的对立统一关系的辨析。对这个问题,我有以下几点想谈谈。

第一,资本没有那么神,神化资本是不对的。——我并不是说一龙“神化资本”,而是针对过去这几十年学界的主流声音而言的。

一龙的学术立场总体上是属于马克思主义的。他这一代左翼学者不同于老左派的是,他们并不持激烈的反资本的立场,而是主张发挥资本的正面作用,同时对资本逻辑的无限扩展保持警惕,即利用资本、驾驭资本。我大体同意这样的看法。

资本的作用是把各种生产要素组织整合起来,有了资本,需要设备可以买设备,需要人才可以聘人才,凑齐了,就可以开工生产,进行资本增值了。缺少资本,经济活动就难以组织,发展就慢,有了资本,发展就快。所以,资本看起来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经济学家们吹嘘资本的根本原因即在于此。

马克思早就论述过,协作可以产生比单个人的工作简单相加更大的力量,而人的协作是靠资本组织起来的,所以资本看似有某种魔力。其实资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魔力,这个力量归根到底来自劳动者。

资本的这个作用不是不可以替代的,新中国的前三十年的经济建设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从一穷二白一跃而成为世界第六大工业国,正是在资本缺位的情况下完成的。把各自要素组织起来发展工业化的职能由政治动员替代了。

如果要确证资本的神奇,那么其作用应该是无可替代的,如果是可以替代的,那么就没有什么神奇可言了。

以政治动员替代资本进行建设的方式也有它的短处,那就是人要长期处在精神紧张之中,时刻绷着政治这根弦。这是很累的,长期坚持的话,“成本”也比较高。相比较而言,运用资本发挥其组织经济要素的功能,要省事儿些。

资本的另一个好处是灵活。只要有利,就有人起早,有利于激发人的积极性。例如,经济放开了,大家半夜出去都有夜宵吃,要啥有啥,如果餐饮市场上只有全聚德这样的国企的话,这就很难做到。

所以我说不要“神化”资本,并不是否定资本的一切积极作用

第二,魔瓶一旦打开,资本这个魔鬼就不好控制了。

资本并不只具有积极作用的那一面,它的负面作用更大,“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这句话很适合形容资本的德行。资本具有侵略性和无限扩展的本能,资本是人类社会的癌细胞,它要将自己的逻辑复制到一切领域,不但要“脱嵌”(disembed)于社会,还要彻底地改造社会,把金钱交换的逻辑渗透到各个角落,形成市场社会。

一龙在书中借用波兰尼的理论来论证,资本逻辑在中国受到抑制,土地、货币、劳动力这些“虚拟商品”还没有彻底地商品化。可是,这样论证恐怕是不够的,只要尊重常识,就得承认资本逻辑的渗透是非常严重的,有些方面比纯粹的资本主义国家还要严重。我觉得,老百姓为了买房子争相离婚的现象,比土地所有制更能说明问题。

前三十年致力于消灭资本,是想把这个魔鬼关在瓶子里。改革开放相当于把魔瓶打开,把魔鬼放出来了。想让魔鬼老老实实地干活,不搞破坏,这是非常难的,魔鬼怎么会这么乖呢?

第三,两种“总体性权力”之间是什么关系,力量对比如何消长。

一龙提出,中国存在两种“总体性权力”。第一种是资本的权力,它企图按照资本的面目塑造一切。在资本主义国家,无论政局如何变幻,保证资产阶级在利益分配机制中的优势地位这一目标是不可挑战的,资本是一种极权的力量。第二种是党的权力,“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党是领导一切的”。中国之所以还不是西式的资本主义国家,根本原因就在于党的领导。

关于这两种“总体性权力”的关系,我曾经写过一篇《“被代表”的中国资产阶级》(这篇文章被删了几次,可以通过回复“被代表”来接收阅读)。我的看法是,党创造了资产阶级,而且主动把资产阶级给代表了,从资产阶级的角度,就是“被代表”了。党创造资产阶级的目的是使之作为经济建设的工具,党还没有成为资产阶级的工具。

一龙的看法是,中国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已经产生了一个经济意义上的资产阶级,但它还是一个自在的阶级,尚不是一个自为的阶级。

未来这两种“总体性权力”的力量对比会如何演变呢?这取决于党的自觉性,也取决于中国资产阶级的选择。王健林这样的资本家比较乖巧,主张“亲近政府,远离政治”,自觉地抑制了自己关于政治的野心。马云这种资本家就没这么老实了,他时不时地抱怨自己“跟总统一样忙,但没有总统的权力”,声称他会把钱花得比政府更有效率,等等。马云还通过湖畔大学等组织化的行为把资本家整合在一起。

走着瞧吧。

第四,如果玩不好资本的游戏,怎么来驾驭资本?

要驾驭得了资本,首先得会玩资本,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中国有大规模的国有资本,一些大国企论资本势力,比马云之流还要雄厚得多,但若论在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的影响力,国有资本等同于零,甚至是负数。媒体黑国企成风、成瘾,在一些国企参股“主流媒体”后,这个现象并没有得到转变。

如果说资本是一种“总体性权力”,那么舆论是要围着资本转的。可是,媒体只围着私有资本转,不待见国有资本。这是为什么呢?只能说,党和政府还不善于玩资本

这一课是要补上的,如果自己都玩不好资本,怎么来驾驭资本?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吧。以上所谈,有的之前有文章详细讨论过,有的需要未来专门写文章再讨论。本文只是接着一龙的书,谈一点我自己的看法,最主要的目的是推荐一龙的《中国道路辩证法》一书。

这本书在各大网店都有销售,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直接下单。你们哪,吃喝嫖赌都有钱,就买书没有钱,唉,这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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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土地上长大、生活、行走,与她骨肉相连。有一天还会归于她。就这样,我要在她的怀里一路行走,一路歌唱,没有青春,没有衰老。

我的生命上连高天,下接厚土,于行走中,便获得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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