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榜生,到杀人狂,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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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圣的小宇宙

 第310篇原创文章
 预计阅读时间12分钟




满城尽带黄金甲




文/ 大圣


唐朝末年,早春二月,草长莺飞,又到了一年一度科举放榜的日子。


长安城礼部贡院外,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人头攒动,争相拥挤在榜单前,紧张地在上面查找自己的名字。


这其中,既有二十几岁的翩翩少年,也不乏满脸沧桑的中老年人,年龄大的也未必是考生家长,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考进士比考清华北大要难一百倍,有人一考就是一辈子,所以,多大年龄的考生都有。


这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时刻。


人群中,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把榜单从头到尾看了足有八遍,失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仰天长叹:“苍天啊,命运为什么如此安排?大地啊,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


这个人名叫黄巢,山东曹州人,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落榜了。


落榜生心里的苦有谁能懂,再次遭受打击的黄同学失魂落魄,来到一家酒馆,二斤牛肉,一坛老酒,准备一醉方休。


默默无语两眼泪,借酒浇愁愁更愁,考中的考生在隔壁庆祝狂欢,黄巢一个人在伤心凌乱,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黄巢只觉得他们吵闹。


来人,取笔墨来!


有的人啊,动不动就喜欢在墙上题字,谁谁谁到此一游,谁谁谁是大王八啥的,字不咋地,还到处写。


比如前些年,有个顾客喝多了,在酒店墙上题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把好好一面白墙写得乱七八糟,酒店老板当时就不乐意了,非让人家赔钱,后来才知道,那个酒鬼叫李白,刚刚下岗失业,也是心情不太好。


但奇怪的是,那件事之后,酒店生意莫名其妙火了起来。老板喜出望外,从此就专门在前台预备了笔墨,随时满足客人的要求。


那天,黄巢借着酒劲儿,在墙上写下《不第后赋菊》诗一首: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


啥意思?这么说吧,表面看写的是菊花,其实,就是一首反诗。


酒店老板当时也没看出来,当然更不会想到,若干年后,就是这个醉醺醺的大龄落榜生,见仕途无望,一气之下,揭竿而起,拉起一支队伍,仅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打跑了大唐天子,自己取而代之,在长安登基做了皇帝。




1


黄巢出身于盐商世家。


在过去,盐铁由政府专营,民间做这个叫贩私盐,属于违法的黑道生意,山东老黄家跟河南王仙芝家族,差不多是鲁豫两省最大的盐商。


干这个的,家里自然不缺钱,可是,有再多的钱,你也是个不法商贩,政府的打击对象,别人也看不起,终归无法混迹上流社会。


所以,黄总从小就不让儿子染指走私生意,让黄巢只管专心读书,上最贵的学校,请最好的家教,期望他考取功名,走上仕途,以此改变黄家的身份。


黄巢小时候也确实挺聪明,下面这首《题菊花》,据说是他5岁时候写的: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也不知道为啥,黄巢就是对菊花特别感兴趣,一共就流传下来三首诗,有两首写的都是菊花。



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吧,毕竟肩负的是整个家族的期望,黄巢多次参加科考,屡战屡败。


连续落榜,连续复读,不免有些泄气,黄巢开始逃课,与社会上的小混混们搞在一起,终日舞枪弄棒,打架斗殴。《新唐书》记载,黄巢“善击剑骑射,喜养亡命。”考什么科举,天生就是混黑社会的苗子。


直到40岁又一次落榜,黄巢对仕途彻底死了心,开始接手家族私盐生意。


公元874年,中原地区爆发了百年不遇的旱灾,粮食大幅减产,有些地区甚至绝收,大灾之年,朝廷不但不想办法赈灾,反而“用兵不息,赋敛愈急”,苛捐杂税越来越重,致使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经济就不景气,朝廷又加大了对民间走私的打击力度,私盐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几乎难以为继,员工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


终于,黄巢的好友,也是多年生意上的伙伴,河南的王仙芝恼了,在社会上纠集了一些人,围攻县政府,双发发生激烈冲突。


一不做二不休,以此为导火索,老王干脆造反了,拉起一支队伍,号称“草军”,自封“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 四处招兵买马,攻城拔寨,一连占领了好几个州县,一时声势大振。


山东的黄巢一看,人家王总都反了,咱还等啥,人生能有几回搏,跟着干吧。


公元875年6月,黄巢关了盐业公司,变卖家产,带了一帮人加入草军,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那一年,黄巢55岁。




2


比努力更重要的是选对方向,相比科举考试和走私生意,老黄显然更适合领兵打仗。


自从黄巢入伙以后,草军发展更加迅猛,老百姓早就对朝廷心怀不满,所以,草军所到之处,一呼百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短短半年时间,队伍就扩充到了30万,根据地也不断扩大。


朝廷调集重兵数次围剿,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后来,蕲州刺史想了个办法:招安。


奏请皇上批准后,双方罢兵,刺史摆下酒席,请王仙芝和黄巢赴宴,当场宣读唐僖宗圣旨,册封草军首领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正县级待遇,所属部队接受朝廷改编,之前所为既往不咎。


王仙芝这个人啊,说到底还是小农意识,一听说封官,当时就动心了,准备接受招安。


旁边可把黄巢给气坏了:“始者共立大誓,横行天下,今独取官赴左军,使此五千余众安所归乎!”当初我们一起立誓打江山,现在你想投降独自去当官,当年一起造反的五千弟兄怎么办?


黄巢也并不是真反对招安,主要是生气王仙芝没出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就把你给收买了,更可气的是,封官居然没有我黄巢的份儿,这个实在忍不了。


因为这件事儿,黄巢和王仙芝发生了激烈争吵,黄巢一怒之下,动手打了王仙芝,俩人彻底翻脸,到最后,王仙芝怕惹起众怒,也没敢接受招安,拉了一帮人,跟黄巢分道扬镳。


此事在《新唐书》中有记载:“因击仙芝,伤首。仙芝惮众怒,即不受命,劫州兵,渥、中人亡去。”


王仙芝分裂队伍之后不久,与官军在湖北黄冈激战,大败,被俘后壮烈牺牲。



王仙芝死后,余部又回到黄巢麾下,众将召开紧急会议,一致推举黄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继续领导草军,转战大江南北。


这是草军发展史上重要的转折点,此后,在黄巢的正确军事路线指挥下,起义军攻城掠地,实力不断扩大。


公元879年,草军杀进岭南,在广州建立了根据地,“欲据南海之地,永为巢穴。”准备就在这里安家,与唐王朝分庭抗礼。


连年征战,队伍也需要休整一下,没想到,“贼中大疫,众死什四。”春夏之交,广州爆发瘟疫,由于没有采取有效的隔离防护措施,军中许多人被感染,重症患者死亡率高达40%。


这种情况下,部下纷纷“劝请北归,以图大利”,没办法,同年10月,黄巢又率部离开广州,杀回中原。


此时,唐王朝已是风雨飘摇,军队更是不堪一击,黄巢领导的起义军从南杀到北,转战12省,连战连胜,一路高歌猛进。


公元880年11月,草军攻占洛阳。随后,马不停蹄,继续向关中挺近,又一举攻克了潼关,12月初,百万雄师兵临长安城下。


把唐僖宗吓坏了,仓皇逃往咸阳,草军先头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占领了首都长安。


12月5日,黄巢乘坐金色马车,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进入长安,长安卫戍司令主动投诚,率文武官员数十人至灞上迎接,草军 “甲骑如流,辎重塞涂,千里络绎不绝”。


12月13日,黄巢在长安含元殿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齐”,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沦为流亡政府。


谁能想到,此时,距离黄巢起兵造反,才不过区区五年时间。


所以说啊,那些看起来庞大坚固的政体,其实,外强中干,徒有其表,根本就不堪一击。




3


部队绝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到大城市,眼见灯红酒绿,不免眼花缭乱,自然要好好享乐一番。


作为新皇帝,黄巢更是一头扎进后宫,把唐僖宗留下的嫔妃宫女全部接收,并逐一进行深入细致的摸排考察,亲力亲为,夜以继日,不辞辛苦。


除此之外,黄巢发动全军,对唐朝宗室和公卿士族进行了残酷镇压和彻底清算,“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三品以上官员几乎都遭到杀戮,就连迎接黄巢入长安的卫戍司令也因为藏匿官员被杀。


不光是士族官员,所有的富裕人家也都遭到清洗。据《新唐书》记载:“甫数日,因大掠,缚棰居人索财,号‘淘物’。富家皆跣而驱,贼酋阅甲第以处,争取人妻女乱之,捕得官吏悉斩之,火庐舍不可赀,宗室侯王屠之无类矣。”

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唐末诗人韦庄有诗云:“朱门甲第无一半,当街踏尽公卿骨。”描述的就是当时长安的景象。



几个月后,流亡在外的唐王朝趁新政权立足未稳,集结部队反攻大齐,黄巢被迫撤离,长安重新回到大唐怀抱,当地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唐军回城。

但是没多久,黄巢又率部队打了回来,二次占领长安。


这下可坏了,“贼怒坊市百姓迎王师,乃下令洗城,丈夫丁壮,杀戮殆尽,流血成渠。”为了泄愤,黄巢下令血洗长安,我让你们夹道欢迎。史料记载,此次被屠杀的民众多达8万余人。


当时,有人在尚书省大门上写了一段话,谴责黄巢滥杀无辜,早晚必亡,好多人转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黄巢十分恼火,一面组织删帖,一面派人追查,后来实在找不到作者,一怒之下,便将长安3000儒生尽数斩杀。


对,我让你们再乱说话,我让你们不拥护我,我让你们当年高考比我考得好,知识越多越反动,统统杀光。


在杀人这件事上,黄巢从来都不手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当年攻打泉州,入城后,黄巢曾下令将当地数万犹太商人全部杀光。随后,又攻打广州,广州在唐代就是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外商云集,城内有大量的阿拉伯人、波斯人、犹太人,黄巢占领广州后,大肆抢掠捕杀胡商。


究竟有多少人在这两次大屠杀中遇害?根据国外史籍《中国印度见闻录》和《黄金草原》的记载,广州等地的伊斯兰教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拜火教徒,死难人数近20万。


公元883年,唐军再次反攻大齐。


新政权建立以后,官兵贪图享乐,骄傲自满情绪滋生,部队战斗力锐减,在前线节节败退,无奈,黄巢又一次放弃长安,率15万大军向东流窜。


临撤退前,一把大火,将古都长安付之一炬。


在流窜的途中,部队断粮了。


去哪儿筹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何况老百姓呢,怎么办?黄巢有办法,吃人。


抓附近的老百姓,还有俘虏,放进一种叫做“舂磨砦”的巨碓里,采用机械化方法,将活人辗碎,做成肉酱,作为军粮。


三千巨碓同时开工,流水作业,日夜不辍。《旧唐书》记载:“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合骨而食。”


陈州城外的老百姓被吃光后,又向周边州县辐射,“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咸被其毒。”齐军所到之地,百姓净尽,赤地千里,“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据统计,在围攻陈州近一年时间里,被黄巢的军队吃掉的民众,保守估计,超过30万人。


这之后,黄巢率残部四处流窜,被唐军一路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


公元884年6月15日,在山东莱芜一带,齐军与唐军遭遇,黄巢“殊死战,其众殆尽”,命丧狼虎谷,死时64岁。




4


俱往矣。


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上,曾经爆发过无数次农民起义,从秦末的陈胜吴广,到王莽时期的绿林军赤眉军,再到东汉末年的黄巾军、隋末的瓦岗寨、唐朝的黄巢、北宋的方腊、明末的李自成、张献忠、直到清末的洪秀全,9次大规模农民起义,几乎每一次都风起云涌,直接敲响了统治者的丧钟,其中有7次起义,甚至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然而,虎头蛇尾,有始无终,这些所谓的政权,要么是昙花一现,要么是为他人做嫁衣,均告失败,义军领袖更是无一善终。


明清时期著名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说:“亡汉者黄巾,而黄巾不能有汉;亡隋者群盗,而群盗不能有隋;亡唐者黄巢,而黄巢不能有唐。”


为啥?


因为农民起义的首领,大多小农意识严重,一旦得势,便迫不及待登基享乐,当了皇帝以后,其残暴、荒淫、疯狂、愚昧的程度,与前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外,起义军领导者个人素质普遍偏低,许多人根本不具备管理国家的能力,初期打天下的时候还行,后期坐天下一塌糊涂。


怎么说呢,匹夫之勇,终难成大器。


黄巢便是其中之一。


黄巢死后,头颅被送往长安,因已完全腐烂,无人能辨真伪,于是,民间便有了各种传说。


有人说,黄巢并没有死,死的是他的替身,黄巢乔装打扮逃到洛阳,在南禅寺出家为僧,法号翠微。


多年以后,有人曾在寺庙见过他,须发皆白,神情黯然,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杀气,唯有喜欢在墙上题诗的毛病还没改,在他房间的墙上,写着这样一首诗:


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

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天津桥上独倚危栏的老僧,究竟在想些什么。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公元1907年,一个立志要成为画家的德国青年参加高考,不幸落榜,没能进入他梦寐以求的维也纳艺术学院,他没有气馁,咬牙复读一年后再考,结果,再次落榜。


历史就在这里发生了重大转折,这个被艺术拒之门外的落榜生一气之下参了军,加入了德国工人党,一步步走入政坛,直到成为德国元首,将整个世界拉进了战争的深渊。


对,他的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


如果那一年,维也纳艺术学院录取了这名考生,如果那一年,黄巢进士及第步入仕途,又会是怎样一种不同的人生?这个世界又将如何发展呢?


可惜,历史无法重演,唯有叹息与铭记。



– End 


│编      辑:小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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